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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中文博客做一次性能体检:每页少 130 KB,页面不再跳

一个 Astro 中文博客的实测记录:中文标题字体怎么从 143 KB 降到平均 15 KB,布局跳动的真凶是谁,为什么预加载字体反而更慢。

先说结论:网站本来就不慢,真正的浪费藏在三处。每页都下载一个 143 KB 的中文标题字体,但一页只用到其中 74 个字;标题下面那行描述在网页字体到达时多折了一行,把正文往下推了 28px;桌面端一行有 55 个汉字,读起来累。三处都修完,每页少下载 120–130 KB,布局跳动归零,无障碍分数全部到 100。

指标(模拟慢速 4G 手机)修之前修之后
每页下载量298–373 KB169–250 KB
布局跳动 CLS(Antigravity 那篇)0.0160
Lighthouse 无障碍分90–99100
首次出字 / 主要内容出现1.4–1.6 s / 1.6–1.8 s基本不变
桌面端每行汉字数55–62约 40

先量,再改

用了三样工具,各管一块:

  • Lighthouse 命令行:性能、无障碍、最佳实践、SEO 四项打分。PageSpeed Insights 的匿名接口当天配额用完了,所以在本机跑。
  • 博客仓库自带的 perf-audit.mjs:用 Playwright 模拟慢速 4G 手机,列出每页下载了哪些文件、各多大。
  • 一套 UX 审查探针脚本:在页面里直接量对比度、点击区域大小、标题层级、无障碍名称,手机和桌面、浅色和深色各跑一遍。

第一次跑 Lighthouse 就差点被骗。默认的「模拟节流」报首次出字 4.3 秒,看着很吓人。换成 --throttling-method=devtools,让浏览器真的限速,同一页只要 2.0 秒。默认模式是先在快网上跑,再用模型推算慢网的耗时,推算偏悲观。之后所有前后对比都用真实限速,并且在同一台机器上对比修改前和修改后两个本地构建,不拿线上和本地比。

第一处:中文标题字体,每页只用 9%

博客的标题用 Noto Serif SC 600。完整的简体中文字体有 1.5 MB,所以原来已经做过一次裁剪:构建前扫一遍所有文章的标题,只留下用到的字,得到一个 143 KB 的子集,全站共用。

问题是每一页都要下载这整个文件。实际量了一下每页的标题到底用了几个字:

不同汉字数
全站子集822
一篇文章页(中位数)74
文章列表页(最多)300

读者打开一篇文章,下载了 822 个字,只用到 74 个。

先试了「按使用频率分片」,效果一般

第一个想法是把字体切成几片,用 unicode-range 让浏览器只下载用得到的那几片:常用字一片,生僻字按文章分组。写了个小模拟器估算各种分法下每页要下多少(按每字约 175 字节估):

分法每页中位数列表页
不分(原来)128 KB128 KB
出现在 ≥3 页的字放公共片,其余分 32 片70 KB129 KB
出现在 ≥5 页的字放公共片,其余每页一片61 KB160 KB

最多省一半,列表页反而更大。原因是页面之间共用的字太多:文章页还会显示相关文章的标题,一个页面会碰到很多片。

改成「每页一个字体」

既然是静态站,干脆在构建完之后逐页处理:读 dist/ 里每个 HTML,收集标题里的汉字,给这一页单独生成一个字体,再把 @font-face 写进这一页的 <head>。字集相同的页面共用一个文件,文件名是内容哈希,所以浏览器缓存照样有效。

// scripts/per-page-heading-font.mjs(postbuild,节选)
for (const file of await htmlFiles(DIST)) {
  const html = await readFile(file, 'utf8');
  const chars = headingChars(html);          // h1–h4 里的汉字 + 常用标点
  if (!chars) continue;
  let entry = made.get(chars);
  if (!entry) {
    const font = await subsetFont(source, chars, { targetFormat: 'woff2' });
    const name = sha256(font).slice(0, 10) + '.woff2';
    await writeFile(join(DIST, '_astro/hf', name), font);
    entry = { url: `/_astro/hf/${name}`, size: font.length };
    made.set(chars, entry);
  }
  await writeFile(file, html.replace('</head>',
    `<style>@font-face{font-family:'Noto Serif SC';font-weight:600;font-display:swap;` +
    `src:url(${entry.url}) format('woff2');unicode-range:…}</style></head>`));
}

结果:76 个页面,66 个字体文件,平均 15 KB,最大 53 KB(列表页)。本地开发时仍然用全站子集,省得每次改动都重新跑一遍。

这种做法最怕漏字:脚本靠正则从 HTML 里找标题,浏览器实际用这个字体渲染的元素可能更多。所以另写了一个检查:在真浏览器里逐页遍历文字节点,凡是计算样式落在这个字体上的字都记下来,再和脚本收集的字对比。45 个页面,缺字 0 个。

第二处:布局跳动,第一个猜测是错的

Antigravity 那篇在手机上有 0.016 的布局跳动。数值不大(0.1 以内都算「良好」),但读者能看到:页面出来大约 1.5 秒后,正文整体往下一跳。

浏览器的 layout-shift 记录显示是标题区变高了 28px。第一反应是中文标题字体来晚了,换字体后标题多折一行。可是换成每页小字体以后,字体明明先到了,跳动还在。

于是每 100 毫秒记一次标题区里每个元素的高度和字体,结果很清楚:

dcl  1023ms  H1:83  P:112   ← 描述那段还在用系统字体
SHIFT 1609ms 0.0162
t    1626ms  H1:83  P:140   ← Inter 到了,描述多折了一行

不是标题,是标题下面那行描述。描述里混着「Google Antigravity」「Subagents、/boost」这类英文,正文英文字体 Inter 到达之前用的是系统字体,Inter 比系统字体宽 14%。Inter 一到,英文变宽,这段就多折了一行。中文字形每个字都占一个字宽,换字体不会变宽,所以前面怀疑中文字体是冤枉它了。

预加载字体:跳动没了,首屏慢了

常见的做法是 <link rel="preload">,让字体尽早下载。试了四种组合,每种跑三次:

预加载哪些字体首次出字CLS
都不预加载~620 ms0.017
只预加载中文标题字体~725 ms0.017
中文标题 + Inter~865 ms0
中文标题 + Inter + Source Serif 4~980 ms0

跳动是没了,代价是首次出字慢了 250–350 ms。慢网下带宽就那么点,预加载的字体会和页面 CSS 抢带宽,而 CSS 不到页面就出不来。为了消掉一次 28px 的跳动,让每个读者多等三分之一秒,不划算。

换个思路:让替补字体和正式字体一样宽

跳动的根源是替补字体和正式字体宽度不同。CSS 的 size-adjust 可以把本机字体按比例放大缩小。在浏览器里用 canvas 量同一段英文的宽度:Inter 是 Arial 的 107.3%,Source Serif 4 600 是 Georgia Bold 的 93%。于是定义两个替补字体,插在字体栈里正式字体后面:

@font-face {
  font-family: "Inter Fallback";
  src: local("Arial"), local("ArialMT");
  size-adjust: 107.3%;
  ascent-override: 90.3%;   /* Inter 自己的 ascent ÷ size-adjust */
  descent-override: 22.5%;
  line-gap-override: 0%;
}
@font-face {
  font-family: "Source Serif 4 Fallback";
  src: local("Georgia Bold"), local("Georgia-Bold");
  font-weight: 600;
  size-adjust: 93%;
  ascent-override: 98.6%;
  descent-override: 36%;
  line-gap-override: 0%;
}

/* tailwind.config.mjs */
sans:  ['Inter', '"Inter Fallback"', 'system-ui', 'sans-serif'],
serif: ['"Source Serif 4"', '"Source Serif 4 Fallback"', '"Noto Serif SC"', …],

中文不受影响:Arial 和 Georgia 里都没有汉字,汉字照旧落到后面的中文字体上。

结果是两头都要到了:首次出字约 620–660 ms,和不预加载一样快;CLS 0–0.001,和全预加载一样稳。

第三处:一张图标,原图 640px,显示 100px

文章列表页有两张卡片插图。原图 640×640,GPU 那张 64 KB,页面上最大才显示 176px,列表里只有 76px 左右。缩成两倍显示尺寸 352px,GPU 那张降到 20 KB,另一张从 9.7 KB 降到 3 KB。顺手给 <img> 加上 width/height,图片到之前就把位置留好;列表里的图改成懒加载。

第四处:一行 55 个汉字

这个问题不在性能分里,是阅读审查量出来的。有目录侧栏的文章,正文宽 680px,一行约 43 个字。没有目录的文章,正文撑满 992px,18px 字号下一行 55 个汉字,有一篇 16px 字号的到了 62 个。视线从行尾回到下一行开头要扫很远,容易串行。

改法是一行 CSS:给文章容器加 max-width: 46rem(736px),18px 字号下约 40 个汉字,英文约 80 个字母。改完把 42 篇文章在 375、768、1280 三种宽度下都检查了一遍,没有表格或图溢出。

无障碍:六个小问题

问题量到的数改法
标签胶囊太小,不好点高 20px,要求 ≥24px(WCAG 2.5.8)最小高度 24px
主题按钮的读屏名称和看到的字不一样看到「Classic」,读屏念「Select color theme」(2.5.3)名称改成「Color theme: Classic」
列表页标题层级跳级H1 下面直接是 H3卡片标题在列表页用 H2
计数徽章对比度不够4.02:1,要求 4.5:1换深一档的灰
代码注释对比度不够4.09:1浅色模式换成 5.74:1 的灰
18 张 HTML 流程图读屏只念一句话外层 role="img" 把里面的文字藏起来了去掉,读屏能逐个念出方框里的字

最后一条是我自己埋的坑。之前把文章里的流程图从图片改成了 HTML 方框,为了「无障碍」给外层 <figure> 加了 role="img" 和 aria-label。结果正好相反:role="img" 告诉读屏软件「这是一张图,里面的东西别念了」,方框里的真文字全被藏起来,只剩一句概括。role="img" 只该放在 <svg> 或 <img> 上。这条规则已经写进了博客仓库里画图用的规范。

顺手做的

  • 构建产物的文件名都带内容哈希,内容一改名字就变,所以给 /_astro/* 加了一年的 immutable 缓存。第二次访问基本不再下载这些文件。
  • 还剩一处 0.001 的跳动:主题按钮的文字在脚本加载后从「Theme」换成当前主题名。太小,没管。

几条收获

  • 先量真实限速。Lighthouse 默认的模拟节流在这个站上把首次出字算成了 4.3 秒,真实限速是 2.0 秒。
  • 别只看文件大小,看「这页用了多少」。143 KB 的字体已经是裁剪过的,但每页只用 9%。
  • 跳动先定位元素,再猜原因。每 100 毫秒记一次高度,十分钟就找到了真凶。光凭直觉的话,我会一直盯着中文字体。
  • 预加载不是免费的。慢网下它和 CSS 抢带宽。能用 size-adjust 解决的跳动,就别靠预加载。
  • 好心的 ARIA 可能帮倒忙。不确定时,宁可不加。